她看见他神色淡淡俯视她。
眼眸漆黑而锐利。
只一瞬,宁怜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莫?
谁来救救孩子。
暖黄色的路灯映着地上的积雪,光打在她脸上,显出淡淡的阴影。
雪花簌簌扑落,落在她的肩上,围巾上,额头的发丝也沾了点点洁白。
一片小小的天幕被夜色浸染。
她在光下看着他愣神。
他也在黑暗里沉默注视她。
白雪纷扬之下,柔和了他冷淡的气势。
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倾斜的路灯影子横亘在他们之间,好似深深的堑沟,轻而易举就划分出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宁怜此时心里已经在疯狂亮红灯了。
脑子已经检索出她有多少种死法了。
清蒸红烧烧烤……
她选哪个赴死都不太好。
她想走上前,有些迟疑。
顾延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漫不经心低垂着眼睫,移开视线。
淡淡转身,似乎只是遇到了一个挡路的陌生人。
丝毫不在乎遇到的是谁。
态度漠然。
他手掌温度冰冷,仍旧紧紧拢着伞柄,骨节分明,用力到微微发白。
脸色却有些阴沉。
夜色暗涌,雪停了。
·
他预想过很多重逢的场面。
大学城的小吃街,街角的咖啡店,喧闹的路口……可能只是在一个平常的一天,平常的天气里偶然四目相对。
一语成谶。
他带着浓重的夜色,踏雪而行。
曾经千万次路过的拐角。
此刻多了一抹新色。
她坐在秋千上张开双手去承接簌簌扑落的白雪。
嘴角带着笑。
她和以前一样,喜欢看雪。
看到雪眼神就会变得亮晶晶的。
漫长的七年似乎并没有给她打上岁月的烙印。
仍旧像当年的小女孩一样言笑晏晏,眼眸似水。
西城不比国外气候温和。
突然回国,她应该还在适宜国内的时差。
可深夜一个女生独自出门。
不论在哪都是有风险的。
尽管小区内安保是顶级的配置,也不能这么放心。
他垂下眸,还未来得及深想。
耳边脚步渐进,接着传来一声矫揉造作的声音,声调甜腻,“哎呀人家摔倒了,哥哥能不能扶人家一下呀。”
男人缓缓站停。
身形微侧,容色沉静。
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宁怜小跑了几步到他身后几步的位置直接蹲下,然后开始捏嗓子。
其实她没敢靠太近。
怕顾延舟忍不住掐她脖子。
她埋着头,脚下还一边轻轻蹭着往前移。
顾延舟修长指节将伞收住,抓着伞柄伸到她面前。
抵着她不让她再靠近。
宁怜眼神一亮,抓着伞直接一拽,就要去拉他的手。
男人没防备,向前踉跄了一步。
二人距离渐近。
他微微皱着眉,忍不住要开口问她要干什么。
没等开口,一旁垂在身侧的手被紧紧握住,触感柔软温热。
他的手一到冬天就会变得冰凉。
如今握着他的手温热,仿佛也灼伤了他的心。
想要开口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
面色有些微沉,眼神晦暗。
宁怜笑嘻嘻的,拉着他的手借着力站起身,“谢谢哥哥。”
顾延舟垂下眸,不动声色扯开她的手,目光意味不明。
良久开口问她。
“你对谁都能这样投怀送抱吗,宁小姐。”
语气平和,字字平淡却极具讽刺意味。
宁怜直接防御了这句话,内心将这句话直接翻译为“只能抱我。”
她摇了摇头,态度认真。
“只抱过你。”
顾延舟淡笑一声,眸色寒意浓重。
似乎再懒得跟她纠缠,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走。
宁怜也跟着迈上前,与他并肩。
“七年前我没给你戴绿帽子,那只是我找的演员。”她嘴巴飞快解释。
哥们你头顶不绿。
“我有病出国治病去了。”
这是真的,她是柔弱小白花人设。
这个真的不能崩。
她眨眨眼,紧接着说,“是心脏病,当时我的病情很严重,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找了个借口出国……医治。”
她总不能说是为了出国等死吧。
顾延舟真的忍不住了,冷笑一声。
“找借口也不用找的这么蹩脚,宁怜,我没心思陪你玩。”
顾延舟迈步大,走的又快,丝毫没在乎身边有个一起走的人。
她几乎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追着解释。
“我这不是没死,不是,我现在身体很好。”
“而且有误会就要解开嘛。”
好个锤锤。
跟了这么点路,她就有点喘。
“我拿病历给你看,还有出国手术的记录。”
已经快要临近东区,顾延舟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她。
二人目光短暂交织。
“宁怜,要走就走的干净点,别再来招惹我。”
“顾氏不会录取品行不端的人。”
寂静夜色下,他倏的敛下眼,眼眸薄凉。
语气轻描淡写。
宁怜瞪大眼。
这货完全不信她。
还不给她一个近身的机会。
如果他现在跟着他回家,他会不会让保安把她抓走说她入室意图不轨。
以他这个冷淡的态度看。
有可能。
此计还需从长计议。
她轻咳了一声,“行吧,你可以先让你的秘书查查我,我真没骗你。”
顾延舟的眼神如果是刀子她已经死了几个轮回了。
她怕他真叫保安把她拖走,又接了句,“那我先走了,我住西区251栋,手机号没换,有事你就来找我。”
“拜拜拜拜。”她飞快遁走,向他摆着手就往西区的拐角小跑去。
其实她不是害怕。
她压根一点就不怕顾延舟生气。
这只是她的战术。
比起他把她当做陌生人,像块冰一样一声不吭,压抑着内心缄口不言。
还不如看见她就生气炸毛。
打是亲骂是爱生气是想念。
男人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唇色浅而薄,姿态矜冷。
如经年不化的雪。
眼眸低垂,微微抬起刚才被她拉起的手。
修长的手指收拢又张开,指尖仿佛也残留着温软绵软的触感。
渗出细微的电流穿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