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山中寺庙
四周一片黑暗,
袁海龙无处可去,
禁不住回顾,自己被大黄狗救下的缘由。
缘起性空。
羞愧,只是因为遭遇骗子支明生。
察觉支明生是骗子,很简单,“轻诺必寡信”。
每次,支明生找袁海龙借钱,都信誓旦旦承诺,几天内必还。
然而,每每几天后,支明生总有理由,需要借给他更多,否则前面借的还不了。
袁海龙及时止损,没有被骗更多。
猜想,袁海龙提醒李哥后,李哥止损动作缓慢,于是,被骗走20万。
袁海龙憎恨支明生,
因为,在父亲病重去世前,支明生表示出丑恶嘴脸。
刚到山西时,袁海龙曾数次在清晨跟踪支明生的年迈父亲外出放羊。
看着老人沧桑背影,袁海龙一度冒出念头,
“开车撞死那个骗子的父亲!
这样,骗子支明生肯定会出现,处理后事。”
随即,袁海龙以修行者身份压制了自己愤怒。
在西安,袁海龙修道家内丹。
机缘巧合,内丹小有所成。
回顾刚刚死里逃生经历,袁海龙感慨,
“有如经历梦境,
巨石落下前,一只大黄狗冒死救了自己性命。
支明生属狗。
自己对骗子的憎恨,也因为一只狗全部抹去!
这世界上是存在因果的!
恶人,自有恶报。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修行,并不是在某些方面超过别人(还得意洋洋);
而是要在所有方面战胜自己。”
流落到西安后,袁海龙用信用卡套现搞到一辆二手车雪铁龙爱丽舍。
用来跑网约车,可以勉强糊口。
回忆被支明生骗钱前后,从事了两年多网约车司机,袁海龙感慨,
“世事艰辛。
早几年跑网约车的,是在平台培育市场阶段,俗称养韭菜,网约车司机还有利润;
自己开始跑网约车时,已经进入平台获利阶段,结果,就变成被收割的韭菜。”
终于,袁海龙体会到被收割之痛,
“跑网约车真是遭众人恨。”
首先,最憎恨网约车司机,是警察叔叔。
被支明生骗钱止损后,半年间,袁海龙15次违章被拍照(绝大多数是接送乘客上下车时),被扣分18分,罚款上千元。
其次,那著名某当网约车平台,格外憎恨开私家车跑网约车。
相对从平台花钱租用新车跑单,私家车为平台带来每单利润相对较低。于是,在系统排队机制中,私家车优先级总是很低很低。
第三,平台还喜欢把私家车故意导航到警察叔叔摄像头下接送乘客。
此外,平台客服,同样憎恨私家车司机。不断以各种理由(例如,出车时间不够、高峰期运行时间不够等)持续克扣服务分;
憎恨网约车司机的,还有许多低素质乘客,执意在交规禁停的违章地点(如公交车站、摄像头下)上下车……
有的单,乘客只付十几元,网约车司机必须向警察叔叔交几百元罚款。
从6月份起,被交警扣分扣得心痛,于是袁海龙改变跑车策略,白天睡觉,晚上出车。
这个策略不错。
持续了大约3个月,每天流水从白天跑车日150元升到每天300元左右,运气好时,可以超400元。
深夜跑网约车最大好处,就是接送乘客时,被拍到违章概率大幅下降。
然而,某夜,袁海龙只有一单收附加高速费订单,从高铁站送乘客到机场。
第二天清晨,正在送另一单乘客,袁海龙收到平台语音提示。
平台阴阳怪气警告,“有乘客投诉昨天你多收高速附加费,如果此类行为再次发生,平台将对你扣分罚款。”
车上乘客听到后,发出了明显表示惊讶的声音。
袁海龙感觉十分恼火,核查了自己的收费记录,根本没有多收一分钱高速费。
送完车上乘客后,袁海龙停止接单,直接打电话质问平台客服,要求查明,
“究竟哪一单多收附加费了?究竟多收了多少费用?请拿出证据来!”
然而,客服小姐一口咬定,
“你就是多收费了,平台不会污蔑你!
但是,现在是凌晨5点班次,你哪一单被投诉了,要等到8点钟正式客服上班后才有权限查出。”
于是,袁海龙没有控制住情绪,向客服小姐发了一顿脾气:
“你连查看权限都没有,凭什么阴阳怪气说我多收费?”
挂断电话几分钟后,平台安全部门给他打了回访电话。
认为袁海龙语言粗鲁,有暴力倾向,取消了他深夜服务卡!
之后,袁海龙得不到夜间派单,不得不恢复到白天跑车状态。
所以,袁海龙连续18天日流水少于100元。
于是,袁海龙接到李哥电话,要他在山西堵截支明生时,他立刻满口答应。
袁海龙感慨,
“一连串巧合,把自己送到大石块前!”
凌晨六点半左右,
天,蒙蒙亮。
袁海龙看到,在山谷远处,公路对面山林中,隐约露出几间房屋屋脊灰瓦。
袁海龙判定,
“那里有人居住,应该有手机信号。”
于是,一瘸一拐从山路爬下山坡,再翻到对面山脊,
走了约2里山路,来到一所寺庙前。
这是一间旧寺庙。
不知,是此次地震造成还是原先早已经剥落,
在山门门楣上,只能看出“某某寺”最后一个“寺”字,名字前两字,根本辨认不出。
瞬间,袁海龙感觉,
“自己仿佛进入了‘平行宇宙’。”
打开手机,
果真,寺庙前有了信号。
正在拨打保险公司电话时,
“吱呀”一声,
寺庙侧门打开,
里面,突然跑出一名年轻和尚,
看了袁海龙一眼,
急匆匆,沿寺庙前小路向山下跑去。
在庙门口,袁海龙拨打了保险公司电话,接线员都在忙,没人接。
当袁海龙再次试图拨打保险公司电话时,旧魅族手机自动关机了!
这款魅族Pro5,用了四年。
电池老旧了,一夜没有信号,手机自动搜索网络,耗光了电。
时间,已经接近7点钟。
为了寻电源为手机充电,袁海龙推开半掩的侧门,进入寺庙。
这是一座简易寺庙。
山门,只是一道墙,没有设置门官殿和金刚护法。
寺庙内,所有建筑都很陈旧。
显然,很久没有修葺了。
进入庙门,近千平米,铺满青砖,是一块小广场,
隔着广场,袁海龙能直接看到大殿。
大殿前,广场正中央,有一棵只剩下主干和三支短分支的粗大古树。
古树树皮全部脱落了。
树干光秃秃,写满了历史沧桑。
古树上,三支残缺枝杈,倾斜指向西北方天空。
有如一只手,试图抓住空气中什么东西。
绝望,
苍凉,
使人窒息。
大殿前,广场左侧,是寺庙西墙。
西侧墙前,有一排年轻槐树。
大殿东侧,有一个椭圆形角门。
在广场右侧,靠近东墙,是一排常绿矮树。
常绿矮树墙,隔了一条穿过角门通向后院的窄小砖路。
东侧矮树墙前,有一排年轻杨树。
袁海龙看到,经角门,一众僧人陆陆续续从后院将大小箱子和锅碗瓢盆搬到大殿前空地上。
大殿前,小广场角落,横七竖八铺了一些被褥。
被褥上,躺着两名受伤僧人,其中一名,断断续续,轻声哀嚎。
大殿,青瓦屋顶一角,因地震塌陷下来,地面上,有一堆碎瓦片。
古树根部,靠近古树部分,青色地砖歪七扭八翘起来,残缺碎裂。
古树北侧10米左右,靠近大殿正门处,摆有一只巨大香炉。
香炉前,青砖被众香客踩得格外光滑。
整个院落,
萧条,
无比凄凉。
袁海龙曾经游览过扶风县法门寺、无锡灵山。
与那种豪华装修,有天壤之别。
见众僧人都在忙碌,袁海龙来到大殿前。
距主香炉不远,长明灯旁,有一把细细线香。
显然,部分早起僧人供奉过如来佛祖。
见众僧人都在忙,袁海龙把双肩包放到广场地上。
轻柔抽出三支香,从旁边长明灯点燃,
缓缓一提,灭掉了香头火焰,
对着如来像三鞠躬,然后将三柱香插入香炉。
香炉中,香灰仔细平整过,插有几束供奉线香,已经都燃烧到根部。
插好香后,袁海龙以道家礼节对着如来一抱拳,就像每天早上对道德天尊像一样。
整个过程,袁海龙心静如水,什么都没有想。
道家崇尚自然。
显然,此时此地,是不得不顺其自然的境遇。
随即,
袁海龙缓缓转身,拿起地上双肩包。
一回头,袁海龙看见,一名僧人,正以奇怪目光上下打量自己。
这名僧人长相特别,额头和天灵盖区域高高隆起。
这是一种特殊面相,“伏羲骨”。
通常,是僧道标志。
此僧人,应该是从小出家。
袁海龙对伏羲骨僧人友善一笑,对方点头一笑回应。
在一众僧人中,有一名一同忙碌搬家的白人男子,引起袁海龙注意。
这名外籍白人,身高一米九左右,身材格外魁梧,目测,体重显著超过120公斤。
这名白人一个最大特点,就是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衫和一条深色肥大短裤。
看到这名白人后,袁海龙立刻感到无比惭愧:
“自己穿着羽绒服依然瑟瑟发抖,
在山沟里,感觉初冬夜间,十分难熬,
清晨,冷风吹过,鼻涕几乎要流下来,
而这名白人,竟然如此强壮不畏寒冷。”
袁海龙环视大殿前空地,
“没有任何电源。”
不想打扰一众僧人,为了给手机充电,袁海龙沿着东侧矮树墙小路,穿过窄窄角门,进入中院。
中院,空地面积明显比大殿前小广场狭窄很多,是供奉了观音的二殿。
观音殿西侧,有一间陈旧耳房。
房前横匾上,几乎褪色的字迹,写着“藏书阁”,
房前立柱上,对联字迹已经斑驳模糊。
在清晨光线下,袁海龙没有辨认出对联上的字。
观音殿东侧,仍然有一道角门,可以通向后院。
袁海龙正试图进入后院寻找电源,这时,他被一只强有力大手拉住了手臂。
在对方接触袁海龙羽绒服一刹那,袁海龙感觉,
“从对方手掌,涌入一股强大暖流,从手臂流到脚底,再从涌泉穴反弹至头顶,温暖感,迅速充斥全身!”
夜间,被冻得肢体有些僵硬,袁海龙迅速温暖过来。
全身,充满活力。
袁海龙吃惊,回头看,正是那名身穿T恤短裤的白人。
他想向对方解释一下,
“自己需要寻找电源给手机充电。”
离开上海外企,已经5年了,学习到的半吊子英文有些不太流利了,袁海龙在大脑中努力搜索了一下,
“充电器,英文应该是‘charger’。”
然而,这名高大强壮的白人,却从一只容量巨大的蓝灰色双肩包中拼命向里面掏,
在对方从专业驴友装备中掏东西过程中,袁海龙打量了打量。
这名白人,应该30出头,
黑色头发,眉骨高耸,
眉眼,与著名影星汤姆.克鲁斯很像。
袁海龙看到,白人从双肩包中掏出一本陈旧的英文圣经。
然后,打开圣经,从里面拿出三张纸,把其中一张递给袁海龙。
袁海龙接过,打开,
这是一张薄的两折日记本纸张,横线几乎褪色。
袁海龙惊讶,
“神奇!上面竟然用最简单线条,勾勒着自己肖像。”
白人男子同时展开另外一张较厚的绘图纸,
上面,是一幅精细的素描画。
“这两张纸上,画的都是自己!”
“尤其在那幅细致素描画上,自己脖颈处一颗黑痣都被精确呈现!”
袁海龙在上海工作过六年,办公地点在人民广场附近,一家法资外企。
英文,主要是工作使用,勉强可以日常交流。
袁海龙吃惊!
合不拢嘴!
当年,在外企时养成习惯,对白人,都用英文表达自己见解。
随即,袁海龙轻声用英语讲,
“Oh,MyGod!(我的上帝啊!)”
这时,袁海龙才注意到,
对方,一直在嘟嘟囔囔试图找中文字眼来表达类似惊喜感受。
听袁海龙说出英文后,白人男子突然释然,迅速打开英语闸门,立刻用英文快速回应:“ThankGod!Ifinallyfoundyou.(感谢上帝,我终于找到你了!)”
袁海龙问,
“Whogiveyouthis?(谁给你这张画的?)”
袁海龙来不及用英文表达更多感受,
突然,白人男子给了袁海龙一个“熊抱”。
在这名高大白人的怀中,袁海龙感觉,
“一名普通中国人,是如此瘦弱渺小!”
白人男子用英语介绍了自己名字,叫霍华德.佛蒙特。
袁海龙告诉对方自己的汉语名。
随后,霍华德用流利英语滔滔不绝向袁海龙讲述:
不久前,他在大同遇到一名僧人……
再不久前,他在北京……,
再之前,他在哈尔滨……,
再之前,他在上海工作,
再之前,他来自加拿大。
对方,英文说得太快了,袁海龙插不上话,勉强可以大致了解到对方意思。
袁海龙一只肩膀斜挎着自己双肩包,一只手拿着手机和充电器,一只手拿着自己两张肖像画。
突然,白人霍华德止住话题,
神情,从格外兴奋恢复到正常,语速也降了下来。
询问袁海龙,
“是否需要给手机充电?”
袁海龙急忙使劲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