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主神降临在这个混乱的世间之后,这个世界才开始感觉到了自己的骨骼与肌肤,生命的诞生与消逝、一切秩序的制定、时间的单向与奔流、空间的独立与互不干扰,逐渐构成了太阳升起时绽放的光辉。
在世界的正中心,有一根连通天地的巨大石柱,这根石柱由大海与天空的生物共同建成,它们用海底的岩石和天空的高压打好了地基,用大地上所有的语言作为建筑的材料,石柱的每一寸都是一个字母。这些字母太过于古老,它们是当时行走在大地上的神与人共同使用的文字,在千百年后这些字母开始分裂,每个字母都以自己独特的姿态在地面上找到了栖息之处,而后开始发芽生根,玛雅文字、苏美尔文字、甲骨文……
那位用火鸡胸骨进行占卜的占星神渴望着去对石柱进行朝圣,但他并不知晓世界的正中心在何处。四主神降临之后,荼蘼花国度开始消亡,世界开始以四主神的意志和梦境进行重构,万事万物都开始因为四主神的精神向某个方向倾倒、凹陷,世界的正中心不再能够通过无妄的梦呓寻找到。
占星神把白鼯鼠皮拿到一块刚满三岁的草地上,草地上还遗留着蝴蝶的尸体,它们生前的一举一动还遗留在星空中,构成了头顶的星座。
一杯来自于井底的水、一只做了八千个梦的鹦鹉的喙、一首关于赞美苍穹的歌。
占星神把这些东西放在了白鼯鼠皮上,向它们承诺带给它们面见无上荣光的机会。此刻月亮行走到了金牛宫的位置,听到了占星神的这个承诺,她看到这个承诺与白鼯鼠皮和它上面的三样东西完美地融合,月亮试图去感知这个仪式所召唤的东西,但她惊讶地发现占星神用星座做成了一道屏障,阻碍了她的窥探,于是月亮带着羞愧躲藏进了云中。
占星神的召唤引起了拜恩的注意。
我们伟大的秩序与规则之神离开了祂的王座,祂的到来引起紫罗兰的颤动,它们从根部开始就感觉到了神明的威压,土地中的养分是它们梦中结出来的花朵,产生于梦中,却又落后梦境一步。其中一株紫罗兰在睁开眼睛的同时也在死亡,但它在枯萎的那一刻看到了秩序与规则之神披风上的花纹,于是它的来生便转世成为了那披风上绚丽的花鸟。
占星神用芦苇沾上逆流的河水清洗了自己的双眼,用凌晨三点的落叶擦拭自己的双手,再用没闻过花香的黑熊的皮作为祭品,跪在地上献给了拜恩。
拜恩拿走了黑熊皮,把它放置在了天空东南的一角,黑熊皮化作一阵夹杂着麦酒气味的微风从天空消失。
占星神向拜恩表达了自己的愿望,拜恩说道:“时间之神曾经送给我一个杯子,你在拿起它之前你是苏醒着的,但你在拿起它之后又是沉睡着的,你能透过杯底看到时间的运行与存在,杯中的水都渗透到时间之中去了。因此你永远无法用它喝到水,但它却有别的用途。”
一阵飘渺的歌声传来,它如同丝线一般扯出了拜恩的言下之意。
“当月光接触到语言的时候,那个杯子将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它会指引你前往世界的正中心。”
说完这句话之后,拜恩从占星神的眼前消失。占星神使用柳条沾上顺流的河水清洗双眼,用将要在明天枯死的豆蔻清洗双手,额头轻触地面,等云层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他才抬起了头。
当晚,年轻的占星神就在自家的院子里看见了月光与语言的结合,纯净透明的结合物在空中飞舞,如同纯白色的极光。一个如同无限符号的杯子从占星神院子里的报春花中长出,它在占星神面前逐渐变大,占星神在杯子变大的过程中如同穿过雾气一般进入了杯子内部。
占星神看到杯子内部是一个连通的世界,你仰头时可以看到昨天死去的一棵雪松,低头时又能够看到明天将要落下的一滴水。占星神在这个杯子中看到了时间的流动,它有着细密的纹理,但摸上去却又格外粗糙,有着颗粒感,穿过指缝时能够感受到内心的颤动。
杯子从此处出发,向着西北方向飞去,穿过神与人说话时飘向天空的词语,占星神能够感觉到各种的形容词、动词和副词从自己的脚底流过,它们总是能够随机组成各种各样的句子,说话者的情感蕴藏在其中,占星神感觉自己甚至可以品尝到其中的滋味。
在太阳直射点与地面形成四十五度角的时候,杯子带着占星师来到了世界的正中心。
石柱带着全世界的语言、文化、意志和精神矗立在那,高耸入天,连接着天和地,石柱下是静静站立着的四主神。
杯子如同倾倒葡萄酒一般将占星神从杯中释放了出来,初次同时释放的还有一路上所遇到的词语和情感。因为词语和水、空气是同一性质的东西,因此它们一从杯子中出来,就溶入了土壤中,融化在空气中。
但那些情感却如同苍耳一样挂在了占星神的身上,一个个的附着在占星神的长袍上,占星神能够感觉到这些情感在诉说着自己的由来以及经历,它们散发出各式各样的味道,展现着这个世界的多样。
生命之神吉蒙里问道:“你的身上有着我从来没闻到过的味道,它们仿佛来自另外一个维度,有着我没抚摸过的肌理。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曾经在邻居主妇的身上见过类似你长袍上的那些东西,在她从森林采摘蘑菇回来时身上就有这种东西。我认为它们之间或许有某种关联。”
占星神认真地回答了吉蒙里的话:“尊敬的生命之神,这些东西是神与人的情感,它们跟随着我跨越了万里来到这里,它们五彩缤纷,被时间之神的杯子从神与人的心底掠夺,而我的长袍因为在尘世浸染了多年,这才被它们当作了栖息地,它们缀在我的长袍上就如同一本诗集,你可以在上面读到世间的一切。”
空间之神嘉波把占星神长袍上的情感全都取了下来摆在一块石头上,一个一个的数了过去,发现一共有四十八种情感。
时间之神布松说道:“我们在成为主神的那一刻便被剥夺了性别、情感与身份,我们或许需要一些情感来维持我们的统治。”
其他三位主神对此表示赞同,于是祂们决定在石柱下展开情感的分配仪式。这个时候的夜晚开始变得细腻,无法再用肉眼观测到星空。
祂们决定任命占星神作为主持仪式的祭司,但吉蒙里说道:“就如同阴影和阳光一样,除了他作为一名祭司之外,我认为应该还需要有一个副祭司来协助他。”
吉蒙里从占星神的头上拔了一根头发,将头发与占星神呼吸出来的空气混合在一起,创造出了一个新的神。
拜恩则在此刻设定规则,赋予占星神以主祭的身份,又赋予那位被创造出来的神以副祭的身份。
主祭用星座作为指引,星座发出了指令,需要四主神各自贡献出自己的私人物品,作为这些情感的依附。
于是吉蒙里从自己的长袍上摘下了一枚绿叶形状的胸针,拜恩拿出了一柄手掌大小的小权杖,布松则拿出了一块海马形状的石头,嘉波拿出了一个无限符号形状的圆环。
副祭将这四样物品放在了石头上,那四十八种情感将这四样物品团团围住。
主祭呼唤记忆、山川、河流、理性、感性、梦境、语言作为参会者前来参加这场盛大的仪式,星座从九天之下慢慢下降,落到每个人的头顶,星座的光芒使得那四样物品开始转变,变成了四块分别刻着绿叶图案、权杖图案、海马图案和无限符号图案的令牌,主祭将这四块令牌命名为荆棘令。
而那四十八种情感纷纷归属到自己心仪的荆棘令之下,每块荆棘令下面都各有十二种情感。
主祭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后,副祭又从参会者那里收取了一些礼物,将那些礼物放入四十八种情感之中,四十八种情感便开始化形,逐渐长出了四肢与五官,最后变成了完整的人。
四主神明白了参会者的意图,于是祂们决定将这四十八个人收入自己的麾下。
主祭领会了四主神的意思,领取了四主神赋予他的权力,代表四主神宣布给予这四十八个人公爵的头衔,命令他们依据各自选择的荆棘令,听命于荆棘令的持有者,也就是伟大的四主神。
由此,四十八公爵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