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往后数十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一直到了你十七岁那年,阿染出事之后,由于他当时尸骨无存,我们给他立了衣冠冢,通灵卷轴就被放在阿染的墓碑后面,我们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是什么人放在那里的,明明一直没有人靠近过墓碑,我刚开始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知道我看到了同通灵卷轴放在一处的一封信。”
“是他写给我的,他说通灵卷轴记录了他生平所钻研的半数以上的术法,让我代为保管,并且说通灵卷轴分为上下两卷,这两卷除非生死关头,否则切忌合二为一,其他的就没有了。”
宋辰听完了这段往事,也颇感唏嘘。
宋天盛喝了口茶,然后面露遗憾:“其实我大概猜到了他当时离开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当时不论他目的如何,确实是教会了我许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不知道在我余下的这几年,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如果能再见,亲口感谢他,我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宋辰:“我记得您说过,他是不死者。”
宋天盛点点头:“是的,我刚说了,他不是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活了多久。”
宋辰:“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人。”
宋天盛笑笑:“你们连黄泉都去过了,这算什么。”
宋辰:“也是。‘非人非妖非鬼非神’么……”
宋天盛:“你想到了什么?”
宋辰:“人,鬼,妖,神都是众生,他不在众生之内,却凌驾于众生之上。”
宋天盛何其聪明,瞬间就明白了宋辰的意思。
“难怪他什么都会,难怪他能毫不费吹灰之力地碾压所有我们所碰到的鬼怪。”
“竟然是这样吗……”
“爷爷,我们在黄泉遇到的神秘人,应该就是他,往生境是连黄泉都轻易奈何不了的上古神器,可是他却能自由出入,而且不受往生境的任何约束,普天之下,可能也就只有他能做到了。”
宋天盛:“你刚刚说,他可能已经变了心性?”
宋辰点头:“是。”
“那时候在往生境,他用法器害了无辜人,还用残忍的手法炼魂,爷爷您知道的,被炼化了的魂魄没办法转世投胎,会被黄泉除名的,而且韩辞跟红景差点被他打死了。”
宋天盛沉思:“说实话,我真的很不愿意相信那是他。”
宋辰:“我懂您的心情。但是我必须找到他,因为赵轩逸背后之人有很大可能就是他,不彻底解决他们,云城的危机就永远解除不了。那人不是他的话最好,如果是,那我只能与他为敌了。”
宋天盛点点头:“你拿主意就好,不必在意我这边,我虽然感谢他,但是我更在乎,云城和你们的安危。”
宋辰:“好。”
宋天盛紧接着又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哥,韩辞一个都不在你身边,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你就打算直接把卷轴交给他吗?”
宋辰摇头:“卷轴不能落入他手上。”
宋天盛:“可是他不是说,要用卷轴换人吗?云城最近失踪了好多人,我怕再拖下去,他们会有危险。”
宋辰:“所以我要想个办法,让他拿到卷轴,却用不了。”
宋天盛:“你的意思是,造假?”
可是宋辰还是摇头:“我不知道他已经到那个境界了,我们很大概率骗不过他,到时候反而害了人质。”
“爷爷,我记得,有一种隐藏气息的方法,就是先假死,然后灵魂附身在昆虫身上,这样他拿了卷轴之后我就可以跟着他,看他要去哪里。”
“可是就算你跟着他找到了他的老巢,他手上有卷轴,你也打不过他。”
宋辰:“这就是我要做的第二件事,在卷轴上,下反噬咒。他只要开始练卷轴上的术法,就会反被卷轴抽走死魂力。”
宋天盛:“你说的这两件事,每一件都基本上是把你往死路上推,你知道吗?”
“且不说反噬咒需要燃烧你一魂一魄,就说一个假死咒法,你但凡有一丝差错,灵魂就永远回不到身体中,你只能终身依附在宿主身上。”
“我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吧。实在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拼了这条命,也不能再让你出差错。”
“爷爷,您刚刚说了,拖的时间越久,他们越危险,就算牺牲我一个人,也没关系,只要能救了他们。”
“而且哥哥说了,我的生死劫还没到。”
“阿辰,你哥哥是命理师,不是神。你们身上无数的变数他之前也没算到过,透露人的命格是大忌,他说的,未必是天道想让你们知道的,你懂吗?”
宋辰:“……”
“可是您知道的,我别无选择。”
宋天盛:“你……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两人互不相让,一时间相对无言。
就在他俩沉默的时候,突然门口有人敲门,由于宋天盛在宅子周围设了禁制,精怪靠近不了,感受了一下来人的气息,应该是人类。
宋天盛疑惑地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看起来十多岁的小男孩,宋天盛问他有什么事,谁知道小男孩只看着他笑,一言不发。
宋辰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他快速侧身上前把宋天盛挡在身后,双手灵力暗暗涌动。
可是小男孩并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而是在几秒钟之后五官以及肢体跟一个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像一张人皮一样怪异地瘫在地上。
宋辰眼中有愤怒,他明白这是赵轩逸的警告,警告他不要再耽误时间,就是不知道这小男孩是人皮俑还是云城失踪的人,如果是失踪的人,那赵轩逸,宋辰一定会让他碎尸万段。
宋辰转头看向宋天盛:“爷爷,您看到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宋天盛看着地上的人皮,沉思良久,终于抬起头来:“哎……你跟我来吧。”
宋天盛处理了人皮,然后带着宋辰走进内室。
宋天盛:“你知道抽取一魂一魄有多痛苦的。魂魄燃烧之后再也生不成,虽然你是修灵者不至于痴傻,但是你的寿命,十年后,也就到头了。”
宋辰:“我知道。”
宋天盛:“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你走了,韩辞怎么办,你的家人怎么办。”
宋辰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我相信他们会理解的。”
宋天盛看出他的坚定,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叹了口气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