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某一日,一位妇人踏入她的店铺,挑选了一套五彩鱼藻纹的碗碟。叶浮芸一眼便认出,这位妇人正是当年船上的那位大娘。
大娘向她述说了那日的情景。吕沧海见到烟花绽放,误以为她遭遇危险,于是率领众兄弟匆匆赶往枫叶城,却不料等待他们的竟是一场炮火的浩劫。幸而大娘当日并未随船出海,才得以幸免于难。
后来,大娘带着吕沧海留给她的银两,投奔洛烟国的远亲,并在此定居下来。
叶浮芸邀请大娘到后厨,打算让她亲手烹制一顿海鲜。
大娘望着厨房里新鲜的海鲜,只是苦涩地一笑:“我哪有什么厨艺,你在船上吃的那些,都是吕老大亲手为你做的。
你来的第一天,他高兴得不得了,总说终于有机会给你做菜了。他还说,你小时候总跟他说,一定要吃到他亲手做的菜,才肯嫁给他。可惜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童年的记忆在这些话语中逐渐苏醒。难怪他初见她时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难怪他对她百依百顺,难怪他不顾一切地保护她。那些在叶浮芸心中纠缠已久却又模糊不清的熟悉印记,随着大娘的话语一点点被唤醒。
她回忆起八岁以前的时光,住在一个宁静的小渔村,隔壁有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家乡爆发瘟疫,父母相继离世,他背着她逃离了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村庄。
那个无论何时都不会抛下她的少年,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与吕沧海的面容渐渐重叠。是他,吕沧海就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一夜之间,叶浮芸的记忆全部复苏。
他们在人海中失散,被不同的人家收养,她却将他遗忘。再次相遇时,她已有了未婚夫,而他,却成了一个再也配不上她的水匪。
她曾经那样无情地伤害他,而他,却为她死在了濛海之中。
叶浮芸回想起他第一次带她下船的情景,他指着远处的红枫晚霞,诉说着他幼时在沙滩玩耍的美好时光。那时的岸边红枫如火,映衬着湛蓝的海水,美得如梦如幻。
他问她是否还记得那些时光,他还说放她离开,日后各自珍重。他曾多次凝视着她,暗示着她,希望她能想起他,但她却将他视作恶人,狠心地伤害了他。
她想起那个夜晚的梦境,他背着她在红枫漫天的海滩上赤足奔跑,海浪声声入耳,晚风轻轻吹拂。她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沧海哥哥,我长大以后要嫁给你。”
如今她才明白,那并非梦境,而是她记忆中最美好的画面。
她清晰地记得那日红枫染两岸的美景,吕沧海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她,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影。他笑着对她说:“你长大了,可别忘了我!”沧海一浮云,痴痴漫红枫,犹记当年小,岁岁不离中。
【完】